我们这个城市,每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:昨天的高楼大厦,今天也许会成为一堆废墟;今天的旧城区,几个月后也许会成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;昨天还是满街的长发飘飘,今天一个个又成了“奥黛利•赫本”。只有他,是我们这个城市一道独特不变的风景——天冷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军大衣,热的时候是一套中山装或棉布汗衫,车上放着一捆捆青菜,菜洗得干干净净,价钱不高,也不给别人讲价的余地,卖完菜便往自己的小推车上一站,振臂高呼起来,那突如其来的慷慨之声,常常把路边的行人吓了一大跳。
“我是毛主席的学生,是他老人家派来的,我是来拯救大家的,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上得起学,让每一个人都看得起病——上学不要钱,看病不要钱;老年人都进敬老院,出门都坐小汽车,那些高级轿车不是给当官的坐的;我要给家家户户都装上暖气;我要把那些贪官污吏都抓起来……我是毛主席的学生,是他老人家派来拯救大家的……”看看他破烂的衣衫,再听听他演讲的内容,人们不禁哄笑起来:“喂,你还是拯救拯救你自己吧!哈哈!”有个孩子问他的父母:“他在说什么?”父母说:“这是个疯子,别理他。”但无论别人怎样哄笑,他还是依然故我,继续描绘他那个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的世界,描绘他那个拯救人类的虚无而遥远的梦。
听说他好像是有点心理疾患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疯子,但不严重,并不影响他正常的生活。他的生活除了卖菜维持生计以外,都奉献给那一成不变的演讲了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,那些“疯子”大多都是很执著的人,他们过于坚守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愿望,当这种强烈的愿望在现实的墙壁上被撞得粉碎以后,他们的心理便失去了平衡,驶向了一个常人不能理解的极端,思维也就停留在某个断点上。
眼前的这个疯子的确很执著,一年四季除了狂风暴雨等极恶劣的天气之外,他每天都要演讲一番的,身上的衣着也一如他的演讲,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三套(也许正是他思维停滞的那个年代的吧,我猜想)。夏天的炎炎烈日照着他汗水晶莹的脸,棉布汗衫紧贴在他的身上;冬天寒冷的时候,他站在瑟瑟的寒风中,嘴里嘶嘶地吐着团团白气,看上去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感动。
在我们都拼命地追求个人利益,争取活出滋味、活出色彩的今天,还有谁能这样执著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们的利益呢?一个人在他的心里失去平衡的时候,记住的不是仇恨,不是情爱,不是名利地位,而是执著于去改变他人的命运。他所追求的那种状态,不也正是大家心中的梦想吗?然而,如今还有几个人能这样始终对此念念不忘呢?
眼前的他,让我的心里很是感动,同时也有一种沉沉的感觉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