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;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
多年以来,内地的影视编导们早就为追求“叫好又叫座”而绞尽脑汁。又要有思想性,又要有艺术性;又要揭露含蓄无伤大雅,又要讽刺辛辣鞭辟入里;又要独具匠心有深刻的思想和完美的形式,又要曲高和众使所有的人都成知音。浑身的解数都使上了,能“耍”的都耍尽了——可真难为了我们的编导们。
有心栽花花不成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有这样一部作品:它调侃经典却成了经典,它为艺术家们不屑一顾却被无数圈内圈外人士乐此不疲地解读,它的故事老得不能再老、滥得不能再滥、俗得不能再俗,却成了被曾经或未经沧海的诸位们争相阐释的人生巨作,它甚至粗制滥造到了这样一个地步:直到开拍前也没有一个详细的剧本,但却在大学校园里夜深人静时被N遍、N+l遍地看了又看。能创造这样的传奇的,偏偏又是这样一个人,他渺小卑微,胆小圆滑,但却屡屡成为英雄,美人在抱,衣锦荣归,银幕下偏偏有那么多的观众喜欢他,为他笑得肝肠寸断,又会为他潸然流下一滴眼泪。他,就是“喜剧之王”周星驰和他的《大话西游》。
如果要谈九十年代的喜剧,周星驰和他的无厘头搞笑片们,是任一个研究者都无法回避的一页。我知道有许多人曾经评过周星驰的电影,褒之者奉为圭臬,贬之者嗤之以鼻。我只是想如同品酒一样,品出属于自己的味道,也许,不过是“偶开天眼窥红尘,可怜身是眼中人”。
真诚又虚伪,害羞又无赖,猥琐又高尚。论英俊比不上刘德华,潇洒又不如周润发,拳脚功夫与成龙也相去甚远。我以为周星驰的表演,不是表演,更多的像一个好奇又执拗的邻家孩子的表现,是一种非求甚解不可的认真执着,不喜欢他的人,觉得无聊,而喜欢他的人却总能在无聊中发掘无穷无尽的意义,会在笑过之后中突然觉得一点点忧伤。或许,周星驰本来就没有把自己的作品当作喜剧来演绎,他只不过是把我们遗忘或被有意掩藏己久的真实揭露出来,他是严肃的,认真的,而我们却觉得好笑。
周星驰的电影善于颠覆传统。包青天已经成为一种公理与正义的象征,但同时也使国人的官本位和依赖思想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。《九品芝麻官》中周星驰将清官文化重新打造,揭露出“贪官奸,清官呢,要比他们更奸,否则怎么斗得过他们呢?”的真相;《唐伯虎点秋香》掀起了搞笑片的滔天巨浪。如果你想在其中找到什么有教育意义的片段的话,很可能会彻底失望,因为该片真的是不按套路出招,除了搞笑还是搞笑:文弱书生居然变成武林高手,四大才子好像是“五毒俱全”,流氓四大才子;《大话西游》里的孙悟空有尘世间的一切痛苦和欲望,唐僧的形象更是让人大跌眼镜;《大内密探零零发》中有在紫禁之巅、月圆之夜,陆小凤、花满楼、叶孤城、西门吹雪等四大高手在比武。这四位仁兄和想像中衣袂飘飘、黑披风飞扬、无边树叶萧萧下的英俊潇洒、卓尔不凡的英雄形象大大不同,长得“天崩地裂,飞沙走石,日月无光,鬼哭神泣和有考古价值”。
依靠周星驰的出神入化的表演,将《鹿鼎记》中韦小宝这一人物饰演得入木三分。剧中有一段经典台词:陈近南:“小宝,你是个聪明人,我可以用聪明的方法跟人说话。外面的人就不行!”韦小宝:“不解!”陈近南:“读过书明事理的人,大多数已经在清廷里面当宫了。所以我们要对抗清廷,就要用一些蠢一点的人。对付那些蠢人,就绝对不可以跟他们说真话,必须要用宗教形式来催眠他们,使他们觉得所做的事都是对的,所以“反清复明”只不过是个口号,跟“阿弥陀佛”其实是一样的。清朝一直欺压我们汉人,抢走我们的银两跟女人,所以我们要反清。”联想起历史、现实中许多打着“神圣、崇高”之类旗号的江湖骗子,这里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,非大智慧者可窥知。
周星驰的电影总是让我们联想到现实中的类似人物。剧中有一个男扮女妆的角色称“如花”,令人作呕不已,其实他的摆姿搔首的形象多次化身于周以后的电影中去,如在《食神》中那个“天下最丑”的人打扮成一“花枝招展”的小学生跳将出来并感激涕零地说:“自从吃了@@个也长高了,人也聪明了,读书成绩也像搭载运火箭般扶摇直上.....ye!”。联想到当下电视上的一些:自从吃了××厂生产的××口服液,腰不酸了、背不痛了,一口气能上五楼;自从喝了@@,读书成绩就ZZZZ;要想长高,就得喝###......每次看到此类广告,不禁令人纵声大笑:如花姑娘又来了。
有人说《喜剧之王》很可能是周星驰为自己所撰写的墓志铭。尹天仇就是成名前历经辛酸的周星驰。他在剧组里跑龙套,跑得分外卖力认真,但他的专业精神却在这些情境里被凸现成了一个累赘和一种讽刺,他的屈辱和挫败也在一次次不动声色地被重复,而他只同样重复着一句话: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.....看了倒没怎么笑,反而觉得一丝丝的感动,为他的执着,然后慨叹:其实,每个人都不容易。里面还有一细节令人难忘,那就是扮演一名“小姐”的张柏芝看到周星驰倾其所有送给她的钱和物时,泪流满面,以前很少在周星驰的片子里看到这么多严肃、认真甚而萧索的表情。尹天仇的魅力也许就是周星驰今天的魅力——一种愈渐成熟了的悲欣交集。当然,周星驰的电影中有时也夹有一些粗话,但如果用放大镜将之放大,因此而说他“卑鄙、无耻、下流”,就有点出离可笑了。
喜欢周星驰,因为他就像我们每个凡夫俗子一样,总是在善良的前提下耍许多“小聪明”、惹各种小麻烦,捅各种小漏子。他能轻轻松松地把各种传说中的超人还原成我们俗人,再把我们的毛病放大十倍给我们看。以前我爱看的都是李小龙式的以一敌众、愈挫愈勇,周润发式的义薄云天、绝境反击,多年以后,我才发现这些离我们太远了,而周星驰式的狡黠正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。所谓大俗即大雅。看周的片子动机其实很简单,只想酣畅淋漓地一笑,至于无意中发现了其中某些令人发出“会心微笑”的感触,感觉就像拾到金子一般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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