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。院中那棵扁豆经过春风夏雨的催长,藤蔓竟有擀面杖粗细,扁豆藤爬满了半个院子,藤叶茂盛, 一片碧绿, 咋看都舒服。当一簇簇紫红色的小花盛开时,透出一缕缕的清香,像只只展开翅膀飞翔着的小蝴蝶。微风轻拂,渐渐变成了一串串扁平的豆荚, 每串都有十几个,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,诉说着丰收的喜悦。昨又重阳,今又重阳,串串扁豆没负好时光。
一架豆藤,一袭豆秧象从刘绍棠小说《运河人家》走出的风景。在乡间,开春时节,人们总爱在沟壑、路边、地头、院角点几粒豆种,扁豆苗就会在春风春雨中破土而出, 顽强地攀援到高处, 四处伸展着它那长长的藤须, 并将浓郁的叶子遮盖其所到达的一切。也无须刻意的管理,多少有点随它的味道。秋来了,这才想起来,主妇携着小孩,提着小篮子,拨开乱叶,总有不少收获。吃不掉,在开水里过一下,晾干,过年了用肉一煨,地地道道的农家菜,像江浙一带的梅干菜焖肉,油而不腻。
田间地头,一架豆藤处,往往就是一处瓜园。夏日炎炎,豆架的妙处还在于为人们提供遮荫纳凉的地方。锄禾日当午,井拔凉水猛灌一气,站在豆架下,解扣敞衣,南来风穿腑而过,其惬意不亚于彭泽县令的“采菊东南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傍晚,一天的辛苦收憩了,暗夜中,烟火忽明忽暗,“吧嗒”一声,是看瓜老汉磕烟袋的声音。夜深了,人静了,只有棚架豆叶上的蝈蝈鸣叫声声,豆根处蛐蛐轻轻浅唱。
三秋过后,碧空高远,繁星点点。已是农闲时节,村头豆架旁的场地上,又开始热闹起来了。男女老少,或蹲或坐,或站或立,“姑妄言之姑听之,瓜棚豆架‘语’如丝”。东家长,西家短之后,书场开始,或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亦或《三侠五义》,说书人沙哑的嗓音说到激动处,头上的扁豆叶也象被掀起来,哗哗直响。说《聊斋》时,天上人间,碧落黄泉,神仙鬼狐纷呈在你面前,有时吓得小孩直往妈妈怀里拱。更深露重,豆叶也倦了,有人打了一个哈欠,说书人丢下一个关子散场了。这时星光像水一样从豆叶的缝隙处泻下来。
日月经纬,花开花落,瓜棚豆架下的故事亘古有之。种下几粒扁豆除了口腹之欲,更在于一种心性。正是这平淡如水的心性,延续了古老民族那别具风韵是乡村情怀。至今,我的心田仍旺盛地开满那儿时的扁豆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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