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秦岭,卧巴山,腰缠汉江碧玉带,这是我的家乡陕南。
儿时,在外面的我跟随父母回老家,总有走不完的山路弯弯,翻不尽的沟沟梁梁。一进屋奶奶便讲,最高的那座山叫女娲山,是女娲炼五彩石补天的地方。险峻的盘山公路是我们回老家的必经之路,这山便成了我一生最难忘怀的记忆。
少时不知愁滋味。那时的我不知什么叫疲劳,汽车在山道上颠簸,在云雾中盘旋,在山腰上缠绕,是我最兴奋的时刻,我的每一次上山,谁说不是一次与女娲女神的会面?
回老家的路就这样一年年地重复着,桐油灯下,听奶奶讲故事,她的故事库里存储着好多女娲补天的传说,我总也听不够,听的多了,便深深镌刻在心中。
神话如此美丽,故事无比动听。可是妈妈说,这回老家的路好难行,真是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”!
昨天的故事已成久远,此蜀道也非彼蜀道。今天,成家立业的我,成为汉江蜀河水电站的一名建设者,我又行走在陕南汉江沿岸的山路上。我惊叹,这山路依然弯弯,路面依然颠簸。从安康到旬阳,沿江而下往蜀河,汽车在山路上行驶,我和同行者被一个接一个的弯子甩得晕头转向!
山里的人不怕弯多,在陕南,当地人形容弯道多的地方叫“九里十三弯”。前辈们有谁不是从“九里十三弯”中走出大山,走向四方?然而,通往蜀河的公路弯道之多,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汽车在弯道上蛇行,百多公里的路程,笔直点的路段几乎为零。兴趣来了,我便和司机一块儿开始一个弯又一个弯地计数,每公里有10个、11个、12个弯的路段比比皆是,平均计数每公里的弯子也高达10处之多!
是在城市里看惯了笔直的大街?是习惯了高速公路的平坦?不是。家乡是美丽的,但它是贫穷的,西部地区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,走上笔直宽阔的大道上还需要时间。我知道,改变这落后面貌,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!
这一切,便是我再次行走在这弯路上的理由,更是水电建设者穿梭于此的原动力。
快到蜀河了,即见不远的路中央赫然长着一棵古树,上面缭绕着多条红丝绸。又惊叹,这是316国道,怎么会有中间长出参天大树?后来得知,原来也是有故事的,传说那个古树附近,就是大名鼎鼎的“禹穴”所在。
在汉江流域,关于大禹治水和女娲补天的传说很多,奶奶的故事库里也少不了这样的传说。“禹穴”民间称“女娲洞”,官方的志书里面叫“唐黄土摩崖石刻”,相传为大禹治理汉水时的憩息之处而得名。洞穴在高出江面约50米的崖壁上凿制而成,北依山峦,南临汉水,洞前是过往的古路,旁有古树。在洞穴处俯瞰江水烟波,风景极佳。洞口石岩上有摩崖石刻两块,一刻隶书“禹穴”两字,字迹清晰,另一刻书小楷300余字,记述大禹疏渎治江的功绩,为隋唐间遗迹。穴旁10余米有一清泉,味甘,夏凉冬暖,当地群众称为“神水”。
如梦初醒的我,再看那古树,其形象愈发高大起来。千百年来,它眺望江波浩淼,见证过往世事,庇佑一方平安,难怪百姓们常焚香献绸以祭拜,即便是政府部门也在修建公路时,把它列为保护对象。
看来奶奶的故事是有出处和可以考证的,因为大山的贫瘠,无论是女娲还是大禹都来帮扶,是造福百姓的神话,更是大山里的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期盼。我们这代人有责任,让古老的油灯成为遥远的记忆,用强大的电能点亮巍巍群山,让机器的轰鸣沸腾每一间工厂。
心中有了明亮的灯盏,踩着大禹的足迹,匆匆行走在通往工地的路上,我不再抱怨山路的颠簸和不平。我站在这弯弯的山路中遐想,电站建成了,大山点亮了,笔直的大道定会延伸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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