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来不觉得外国节日是什么节日,比如圣诞节,再比如情人节。我是地道的中国土人,然而我老婆不,她热衷于外国节日,甚至有些疯狂。
鼠年情人节的前几天,她就像惊蛰后突然恢复活力的昆虫,开始有些蠢蠢欲动,嘟囔着要我给她买鲜花、买玫瑰、买诸如此类的花花绿绿的东西,活脱脱一个要嘴的孩子。我说,你懂不懂情人和妻子好像是两个概念,我印象中,外国情人节的情人是婚外恋吧?你硬逼着我找一个情人,这很不人道。她粉面含怒道,别拿劲儿,别人买,你可不许吃醋!
说归说,买还是要买的,破财消“灾”,就当哄哄孩子。情人节那天,我把她带到花店让她自己挑,我付钱。那天的鲜花出奇贵,价钱比平时涨了好几倍,而且绢花、塑料花之类糊弄人的廉价花朵,早已风卷残云不知去向,令人心急如焚。我老婆选了束鲜花,一问价,两百多块,咋都砍不下价,嫌贵,犹豫不决。店主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,眨着狡黠的小眼睛一语双关地笑着说:“对喜欢的东西不能轻易错过,对不对,阿姨?”
老婆毕竟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,不紧不慢地应道:“买了这束,碰到更好的不就错过了?”
一旁袖手看情儿选花的小伙子叹道:“乖乖,有比我还花心的!”他那“情儿” 娇嗔地用食指在他额头上一戳,俏骂:“笨蛋,人家说的是花儿!”
我们又逛了几家花店,家家价格不菲,家家生意火爆。老婆流连忘返,却始终舍不得花钱。她做思考状,想了又想说:“花两张老头票买束鲜花,第二天就凋谢了,倒不如买箱牛奶实惠。”我心中暗喜,这才像一句人话,但这话我不敢说,否则非打架不可。我不露声色,欲擒故纵,假意劝道:“还是买吧,花钱不就买个高兴吗?反正一年就这一回。”不出所料,计策奏效,立竿见影。她果然担心我玩命地非买花不可,硬是死缠烂打地把我从花店里拽了出来,我还装作很生气、很不情愿的样子,半推半就走出花店,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埋怨: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太不应该!
日落西山,马路上华灯齐放,闹市里霓虹灯向行人抛着媚眼。逛了大半天,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,仿佛提醒我们从浪漫王国里回到现实中来。老婆一跺脚说:“糟糕,孩子要放学了,赶快回去做饭!”
我匆忙到超市买了一包玫瑰花茶和一箱纯牛奶送给老婆。她抱着牛奶,喜滋滋地打道回府。
于是想,从浪漫到现实,其实就是一个锤炼过程,是从虚幻到脚踏实地的一种飞跃。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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