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从那部《似水年华》的电视剧里,我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充满诗意的江南小镇——乌镇。而后,便渐渐忘记了那部电视剧的情节,唯有乌镇,随着岁月的流逝,越来越强烈地让我梦系魂牵。
终于在某年的二月底,我来到了乌镇。虽然江南的早春凉意还很浓,我还是在傍晚时分,踏着淅沥的小雨走在了乌镇的街道上。街上竟一个游人也没有,乌镇蜕去了往日的喧嚣,回归了古镇原有的宁静。
我走在清凉的乌镇青石小路上,路边的垂柳已经翻出了新绿,水上木屋的灰瓦间袅袅地泛着淡淡的炊烟,一会儿却又消散在烟雨里,蹲在水边洗菜的妇人们偶尔传出朗朗的笑语。
乌镇的水多、桥也多,走在乌镇的街上,就如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桥上,而那座在电视剧中著名的逢源双桥正气定神闲地挺立在那里。
水面上有船儿在慢慢地轻摇,摇船的老翁身上披着蓑衣,头上戴着斗笠,脸上的皱纹里写着江南的沧桑,一边摇船一边眺望着远方,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,只是顺着水任船儿飘摇着。“青箬笠,绿蓑衣”,真个是“斜风细雨不须归”。那水边老房子的窗台上,盛开着一盆盆绿叶红花,与苍老的旧居形成鲜明对比,显得格外艳丽动人。
忽然,水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锣鼓声,当地人说,这是古戏台那里的演员在排练。戏曲鼓乐声在空气中荡漾着,越发衬托出古镇的悠闲。
我顺着小路,走在弄堂似的街道上。该是晚饭的时间了,不知谁家的女子在火上烧饭,从开着的门窗里传出青菜在油锅里的咝啦声,饭菜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。我停步在一座老屋前,一位老婆婆正坐在一张小竹凳上,手里摘着菜,一脸的安详,花白的头发利索地在头上挽成一个髻,身上那件蓝布印花上衣在细雨中显得越发明艳。
“姑娘,下午进镇的吗?”老婆婆和我打着招呼。
“不,才进来。”我走到老婆婆身边。
老婆婆顺手从旁边拿出一张小竹凳,放到我面前,“姑娘坐下来歇歇吧。”
于是,我坐了下来。老婆婆很健谈,一边摘菜,一边和我聊了起来。
从谈话里,知道她的孩子们都在杭州工作,家里只有她和老伴。孩子们几次要接他们去杭州,都被他们拒绝了。她说,她舍不得这老屋,还有眼前的这条小河,听不到河水的流淌声,她会失眠。说着,老婆婆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,转身走进了小屋。我顺手帮老婆婆摘起了青菜。路的那头,有自行车驶来,车铃叮叮咚咚地从我身边响过。
这时,老婆婆从屋子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酒,“趁热喝了吧,姑娘。夜里湿气重,喝碗米酒去去潮气。”透过米酒的热气,她咪着眼望着我,语气是那种淡淡而亲近的感觉,如同对外出归来的闺女一样,没有半点都市的客套。我接过米酒,酒面上的蛋花黄橙橙的,煞是好看,喝上一口,丝丝甜美,沁入心脾。喝完米酒,谢过婆婆,我继续沿着小巷慢慢走去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夜色已完全拥抱了乌镇。河两岸,老屋的廊下点起了盏盏红色的灯笼,灯光摇曳着倒映在水里。岸上一个世界,水中一个世界,我如行走在一个童话的世界里。
忽然,乌镇热闹了起来。孩子们、大人们从各自的家中走出来,三三两两地结伴去看皮影戏,我也随着人们走进了剧场。大人孩子们静静地坐在幽暗的剧场里,突然,灯光亮起来了,皮影人物在阵阵锣鼓声中陆续出场,开始了各自不同角色的表演。人群中不时迸发出阵阵的欢笑,我也被感染了,被这皮影深深地吸引。
夜深了,戏也散了,人们也都消失在乌镇的小巷里。小镇又恢复了宁静,只有河水在哗啦哗啦地流淌着。我沿着河水,走在回去的路上。两边老屋檐下的红灯笼,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。我已经走出了巷子,影子却还留恋在巷子的深处。
|